2026年2月上海中学生优秀作文:太奶奶的摇椅
太奶奶的摇椅华东师范大学第二附属中学 杨雨心我时常想起太奶奶的那把摇椅。许是用得久了,藤条被磨得发亮,扶手上还留着几处浅浅的凹痕——那是从前太奶奶抱着我,我总爱用小手抠着玩儿留下的。如今再看,倒像是岁月偷偷刻下的记号,记着老上海的弄堂、充满烟火气的街道,还有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。妈妈总说,她的童年是泡在南市区陆家浜路的石库门里的。那房子挤得很,三四户人家共用一方天井。夜幕降临时,昏黄的灯光让院子显得格外温暖。邻居们搬来躺椅坐在梧桐树下,太奶奶就搬出她的摇椅,手里摇着蒲扇,和大家唠家常。那时妈妈才三四岁,总像条小尾巴,扯着太奶奶的衣角,跟着她爬狭窄陡峭的木楼梯。楼梯板踩上去“吱吱呀呀”地响,妈妈怕,就攥紧太奶奶的手——太奶奶的手糙得很,却暖得很,能把所有的胆怯都捂化了。后来妈妈上学了,外公外婆把她接回了家。再后来,石库门拆了,太奶奶搬去了董家渡的老公房——三层楼,红砖墙,在那里一住就是二十多年。从我记事起,每个周末都跟着妈妈去太奶奶家。若是在太奶奶家过夜,清晨总会被一阵“乐曲”唤醒。太奶奶住二楼,楼下就是菜场。凌晨三四点,天还黑着,就听见环卫工人的扫帚划过路面的“沙沙”声,垃圾清运车填装垃圾的“轰隆”声,在寂静的街上格外清晰。我迷迷糊糊地转头,看见太奶奶在身旁睡得很沉,鼾声轻轻的,一点也没被吵醒。七点被香味彻底唤醒,我才发现太奶奶早就不在身边了。我赶紧赤着脚跑到阳台往下望,密密麻麻的摊位前挤满了人。太奶奶就在人群里,一手端着豆浆锅,一手高举着插了两根油条的筷子,慢慢向前挪动。我朝着她大喊:“太奶奶!”她抬头看见我,眼睛弯成了月牙,挥挥手喊:“快点刷牙洗脸,吃早饭咯!”等她上了楼,便戴上老花镜坐在摇椅上,一边翻阅报纸,一边看着我大口吃油条、喝豆浆,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,连皱纹里都洋溢着暖意。然而,时光的车轮滚滚向前,董家渡也走到了时代的渡口。老城厢的红砖墙、热闹的菜场、挤挤挨挨的小店,终在某一天都被挖掘机的机械臂推倒,变成了一片瓦砾。有次我陪太奶奶回旧址,站在曾经的路口,眼前只有光秃秃的平地。太奶奶站在那里,没说话,只是眯着眼睛看了很久,手不自觉地摸着口袋——从前她总在口袋里装着糖,见了我就掏出来。我忽然想起从前那条满是烟火气的老街,想起太奶奶在人群里穿梭的身影,想起摇椅上的阳光。现在,太奶奶搬去了青浦的动迁房,一室一厅,小小的,却很干净。周围都是高高的楼房,小区里有花有树。每次我去,她都早早就站在阳台上等,一看见我就赶紧下楼迎我,手里还攥着糖。大多时候,我们就在阳台上晒太阳,太奶奶躺在摇椅里,我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。摇椅“咯吱咯吱”地晃,像在哼着老调子。太奶奶会讲从前的事,讲石库门的天井,讲董家渡的菜场,讲我小时候的趣事。我就听着,时不时问一句:“后来呢?”阳光洒在我们身上,暖暖的,和从前一样。离别时,我回头望向太奶奶。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唯有那把摇椅还在余晖里轻轻摇晃,宛如一艘搁浅在老时光里的乌篷船。指导老师:吴玥课代表说这篇文章用最朴素的细节承载了最深沉的情感。一把旧摇椅,从石库门天井搬到董家渡阳台,最后停在动迁房的余晖里,它“咯吱”的声响贯穿了四代人的记忆。作者不直接抒情怀旧,而是写太奶奶“又糙又暖”的手、清晨菜场的“沙沙”声、口袋里永远备着的糖——这些具体而微的触感、声音和味道,让消逝的弄堂生活变得可触可感。当推土机推平老街,太奶奶摸着空口袋站在废墟前时,所有的变迁与坚守都在这沉默的动作里了。摇椅最终在空房间里独自晃动,它不再只是家具,而成了一个安静的见证者,见证着那些被时代带走却留在血脉里的东西。点评人:胡郏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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